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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尋結果: #紅眼

幾名自詡人生應該活得像《百分百感覺》的年輕導演,今年自組獨立電影工作室「豐美股肥」,聽聞最近開始在 YouTube 每月一片發表自家製作。如是者,趕稿期間放了個空,午夜待在新蒲崗便利店,喝著酒,便看了它們的第四、第五號作品《夢遊》和《起筷》。演員是有份參演《少年》的孫君陶和余子穎。 任俠執導的《夢遊》以一段許多香港人都熟悉的 trash talk 作為迷離一夜的開場白,「香港十個女孩有七個叫家欣」,所以呢,想人喜歡你,你是否就要叫家欣?又或者,家欣只是一個美麗的代名詞,那是否不叫家欣,你才可以做到自己?再看李仲賢執導的《起筷》,發現兩部作品所關心的事情都有點相似。後者圍繞兩兄妹開飯前一段更 trash talk 的小爭執,兄長訓斥,唔識揸筷子,等於無資格食飯。妹妹不服,為何要跟隨大家(兄長)那套揸筷子的標準?又是否一定要符合揸筷子的標準才可以食飯? 兩則短片都很實驗,也確實很短,但明顯亦帶著兩名編劇及導演以作品發聲,對整個電影工業、對制度的提問。值得探問的事情還可以一直延伸下去,譬如說,台灣金馬獎舉行在即,香港影業協會便先聲奪人教大家如何揸筷子,發信呼籲杯葛,再三提醒政治與藝術的正確關係,強調要全力維護香港電影的獨立藝術性。但到底什麼叫香港電影?如果先要通過電檢條例,符合片長、裸體尺度和政治意識形態規格,能夠於院線放映才算數,那香港電影本身就已經受到宰制,沒有獨立藝術性可言。如果不符合電檢尺度,被拒於門外,或是完全摒棄制度,索性不把作品「過審」的作品,又是否香港電影?《夢遊》和《起筷》似乎也問著相同的事情,是否一定要改名叫家欣才可以做電影?不符合電檢標準是否無資格吃飯?但做了家欣又做不做到真正的自己?不合格的人是否不可以選擇其他吃飯方法?初聽「豐美股肥」這名字覺得甚是有趣,其實就是 Phone made good film 的諸音,唔識揸筷子,其實用電話都拍到好戲,但就是拍一些不能稱之為香港電影的作品。 再問得再複雜一點,到底什麼是電影?最近 Jordan Peele 就在電影《虛無》絕妙地借用了電影的準確定義。世上第一部被認為是電影的作品,是英國攝影師 Eadweard Muybridge 於 1878 年首創的《運動的馬》。這幾格記錄了馬匹前行動作的菲林,開創了最早期的動態攝影技術,也是一切被名為電影之物的始祖。有人敢說《運動的馬》未「過審」又不夠片長,所以不是電影嗎,那就等於跟整個人類電影史為敵了。 生產電影的人,都抱著某種使命去生產影像奇觀,但奇觀不一定全部像《明日戰記》那麼浩大恢宏,剛剛過身的法國新浪潮導演尚盧高達,便用一輩子跟全世界辯證,儘管是微小、即興、跳躍的影像,都可以經典不朽。被設下的框架與機制,都是外在因素,對電影、對創作人而言,它應該毫無意義,也無足輕重。

夢遊   紅眼   豐美股肥   ...

過去多年,已經看過幾遍《天邊一朵雲》,蔡明亮的電影我並非全部都看過,但反覆看得最多就是《天邊一朵雲》。戲中幾場介乎藝術與色情之間的經典場面,難免令人印象深刻,譬如在 AV 女優下體前面放一個西瓜,像個巨大而血淋淋的性器官;李康生在柏油路上挖出鑰匙,結果破洞失禁漏水;楊貴媚和一眾女舞蹈員在男廁圍著李康生這個「陽具人」載歌載舞。性暗示鮮明、意識大膽的蔡明亮電影奇觀,往往牽扯到大量城市、身體及創傷經驗的隱喻。最近《天邊一朵雲》被「跳格國際舞蹈影像節」選入片單,再度在香港上映,並且成為國際單元的台灣代表。原因相信是電影裡確實有幾場歌舞片段。蔡明亮的電影總是對白少、動作慢,但從《洞》到《天邊一朵雲》的歌舞部份,總是突兀地營造一種喧嘩熱鬧的夢幻感。當然,官方說法總是把蔡明亮的這幾部作品標籤成「歌舞片」,但肯定不是我們一般所定義的歌舞片。 確實可以把這種將意識流的影像歌舞設計,解讀成戲中角色的澎湃幻想,於言說以外內心另一面的投射。現實與夢幻,壓抑間離與放浪形骸的一體兩面。在台灣讀研究所時,儘管論文題目是關於西方精神分析理論,但我有一個相當熟悉台灣電影的指導教授。因此,艱澀的理論部分雖沒掌握得很好,對看電影的修為倒是獲益良多。領導台灣當代電影發展的三位重要導演:侯孝賢、楊德昌和蔡明亮,他總是喜歡把三者的作品分別視為「想像——符號——真實」三層結構的引例,而蔡明亮就代表真實。按此排位,不難想像蔡明亮電影的位置比起侯孝賢和楊德昌還要獨特一些。(前幾年,終於結集成書,書名就叫《你想了解的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但又沒敢問拉岡的》,還附錄了蔡明亮的專訪。) 對於未接觸過相關理論的讀者/觀眾,這可能是原創成分偏高的電影解讀,尤其剛才所說的「真實」並非坊間一般影評文章經常會說的寫實、逼真,或者反映現實。(更不是形容蔡明亮電影各種毫不遮掩的「打真軍」裸露場面。)反過來說,關於電影寫不寫實、是否很真實的評價,多數都虛偽客套,因為當我們隨意盛讚一部電影拍得寫實、場面逼真,已等同說了反話,指出它很擅於造假,並不真實。蔡明亮自己在訪談中的說法,亦精闢印證了這一點。如果我們真是要以寫實、反映現實、或「大膽」呈現真實作為審美標準,那藝術成就最高、最真實的「電影」則莫過於 A 片(成人動作片)—— 全都擺明造假,除了演員的肉體接觸卻是真實的。在 A 片以外的電影世界裡,最真實的高潮是永遠看不見、消隱了的。這才是不能被符號/電影語言接收,被掩蓋起來的真正的「真實」。蔡明亮笑言自己是一直憧憬拍 A 片,但偏偏最終拍成了《天邊一朵雲》,一部關於拍 A 片的電影。 把這套說法放回《天邊一朵雲》裡,各種充滿性暗示的歌舞、模仿 A 片演員的拍攝過程,其實都是影像符號,或是對於影像符號的操弄。反而電影最後一幕,李康生和陳湘琪的口交場面和露毛演出,便非常非常接近真正真實的 A 片,幾乎不造假了,但它沒有。據聞這幾十秒的鏡頭在台灣曾經惹來不少渲染色情和禁止放映的爭議,然而始終只是迫真的呈現 —— 像柏油路上那個滲水的破洞,觀眾只聽到陳湘琪吞嚥的聲音,看到李康生屁股流出的汗水。 作為影像奇觀,蔡明亮的作品確實鮮艷奪目,但同時有種不可言說、莫名其妙(因為對話真的很少)的無理性。相信不是太多人接受蔡明亮這種刺探真實的電影意圖,有些影評人甚至批評他的離地藝術身段,作狀堆砌。但如果我們是從破洞的另一端去窺看,或許這些特質剛好便很符合「真實」的定義。 有時,我覺得蔡明亮的電影本身同樣有這種從破洞裡滲出來的「真實」特質。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原訂放映藏族導演久美成列的《一個和四個》,並由父親萬瑪才旦擔任監製。最終電影因為某些原因取消放映,破洞就由蔡明亮的《月亮樹/良夜不能留》作為替代影片補上。《良夜不能留》是蔡明亮2019年在銅鑼灣拍攝的紀錄片,跟《天邊一朵雲》一樣,片名都來自經典台灣老歌,但導演把另外一些「真實」的碎片放進裡面。

天邊一朵雲   紅眼   電影   

這陣子若有興趣入戲院,話題之作離不開古天樂斥資數億的科幻鉅製《明日戰記》,以及岑珈其主演、雲集一眾新生代演員的愛情喜劇《緣路山旮旯》。不論是籌備經年的大堆頭,還是得來不易的輕鬆小品,本土電影當然值得額外支持,但如果行有餘力,關懷外面的世界,則更推薦目前正在悄悄進行的歐亞紀錄週(EU Asia Documentary Fest.)。 首度舉辦的歐亞紀錄週,其實前身是專門探討 LGBT 性小眾議題的歐亞彩虹週,但因為今年國際特赦組織撤出香港,由它們發起的人權紀錄片電影節(Human Rights Documentary Film Fest.)就此停辦,合作單位百老匯電影中心繼而決定改辦歐亞紀錄週,其宗旨亦從性別平權進一步延伸到反戰、人權等普世議題。而且,過去一年的香港,許多重要的傳媒機構都相繼結束營運,接收及報導國際訊息的門戶已所剩無幾,電影同時作為一道橋樑,重新拉近香港人與外界的距離。 綜觀今年的歐亞紀錄週,片單包括來自緬甸、中國、阿富汗、烏克蘭等地的紀錄片。其中,來自烏克蘭導演 Mantas Kvedaravicius 的《烏都殘垣》(Mariupolis 2)更是烏俄戰爭爆發以來,首批流出國外的第一手真實影像。烏克蘭南部港口城市馬里烏波爾(Mariupol),是俄羅斯年初揮兵入侵的其中一個重點目標,於俄軍圍城及不斷轟炸之下,城內死傷慘重,建築物盡成頹垣敗瓦,甚至有戰地醫療團隊形容,他們在馬里烏波爾見證了真正的世界末日。然而,導演則紀錄了漫長的戰爭時期裡,一眾倖存居民於殘垣瓦礫之中的生活狀況。危牆下提心吊膽的煮食日常,甚至找個地方便溺都戰戰兢兢,還有那些無法妥善處理的遍地屍骸,殘留餘溫的彈殼碎屑,投放了數十年人生的家園結果一夜煙滅,導演並非戰地記者,鏡頭不見槍林彈雨的慘烈實況,卻靜默地拍攝了許多遍日出的清晨時光,以及伴隨而來的零星槍火,彷彿正在倒數城裡還剩下多少日子。據外國媒體報導,經過八十多日的戰火蹂躪,烏克蘭守軍最終在五月初全面撒離馬里烏波爾,城內亦已滿目瘡痍,淪為一片廢墟。導演本人就在拍攝過程中遭俄軍俘虜殺害,由未婚妻及剪接師將拍攝片段整理成兩小時的紀錄片,將這一段最後的見證偷偷運出烏克蘭。 約三月初,於圍城轟炸期間,電影紀錄了一眾無家可歸的居民,於教堂改建的臨時避難所裡一起祈禱。他們一邊禱告,感謝上帝賜予食物與安身之所,但諷刺的是,教堂之外卻是從未間斷的炮彈聲。祈禱過後,有人忍不住呼喊,是神的眷顧嗎?是的,如果質疑上帝,不如走出教堂,看一看外面的亂葬崗 —— 還能活著,還有明天,就已經是神蹟。是最後的信仰,也是僅餘的安慰。在馬里烏波爾這個末日城市裡,只剩下哀傷的信徒,以及比鋼鐵堅硬的生還者。 戰事至今仍然持續。或者有人已經淡忘,但仍然有人默默在紀錄、在抗爭,因為一切尚未完結。 歐亞紀錄週 2022: https://bit.ly/3vlzC9s

烏克蘭   烏都殘垣   紅眼   

香港人常撇不掉寒酸的優越感,譬如近年三不五時便爭相報道香港的全球某某排名大幅下跌,而且跌到跟什麼城市/國家同一水平,這種講法既代表了香港今非昔比,同時又像自我安慰,以前香港總是高人一等,而那什麼城市/國家則一直處於落後位置。但是,無論新聞自由、生產總值排名都遠遠跑輸香港的伊朗,卻在諸多社會打壓與拍攝技術限制之下,可能擁有全世界最熱愛電影、最出色的電影人。 剛在香港上映的《伊朗式審判》(Ballad of a White Cow),便借一宗法庭冤案,揭露了許多藏在伊朗根深蒂固的社會狀況。故事講述女主角 Mina 於丈夫被判死刑後成為寡婦,與女兒受盡鄰舍冷眼後才知悉,原來法官被假證供誤導,連累丈夫含冤枉死。政府自然不肯認錯,只願意賠錢補償,但就算 Mina 同意,索償過程起碼都要好幾年,同時又要面對另一單官司:丈夫的家人認定單親媽媽無力謀生,決定對簿公堂,想要討回女兒的撫養權。 就在這個時候,當日犯下大錯簽了死刑文件的法官 Reza,由於內疚及希望贖罪,便突然冒認是其丈夫的舊友來找 Mina,無微不至盡力照顧這對母女。一方面,陌生男子與寡婦共處一室,於兩性關係保守的伊朗難免惹來閒話,而 Reza 的兒子又因為服兵役時陣亡,Reza 認為是上帝的懲罰,開始質疑社會有否資格以死刑懲治犯人。不知底細的 Mina 則認為與 Reza 同是天涯淪落人,也對他漸生情愫,最終反被丈夫的親人怒斥不貞,對殺夫仇人投懷送抱。無論是為了贖罪,還是為了討回公道,置身於人吃人的宗教傳統和極權社會中,結果都找不到真正解脫的出路,只能選擇沉默與逃逸。 這是一個關於公義與復仇的故事,但公義與復仇,在伊朗這個宗教國家裡,其實是一整套社會制度都與信仰捆綁在一起,譬如法院拒絕承認自己判錯案件,是因為奉神之名,「很多人一齊犯錯,代表了這是神的意思」。外人聽來,這是一種荒謬卸責的說法,但其實是有典故。電影取名 Ballad of a White Cow(白牛歌謠)及引用《可蘭經》著名的「黃牛篇」作開場白:摩西跟他的子民說,真主命令你宰殺那一頭牛。他們說,你是開玩笑吧?這段描述,正是法院殺錯良民之後自圓其說的最大理據。沒人願意把完好無缺的牛殺死,但最終把牛殺死,是因為那是真主的命令,大家是出於信奉真主而殺牛,而真主就是他們的公義。同樣地,所謂的仇恨亦不是出於個人憤怒,而是《可蘭經》與伊斯蘭教法自古所傳達的「以眼還眼」信條,換句話說,殺了無辜的人還是殺人復仇,殺對與錯,都不是你的選擇,而是上帝的。在這樣一個「委過於神」的司法制度裡,公義是否真正存在?又是否必須復仇填命、血債血償?但在 Mina 心裡,無論是遲來的公義,還是過時的信仰,其實都無法補償已失去的一切。 香港將片名譯作《伊朗式審判》頗為對題,但無疑讓人誤會了這是繼《伊朗式分居》、《伊朗式遷居》和《伊朗式英雄》後伊朗名導 Asghar…

伊朗式審判   紅眼   電影   

由松居大悟執導的《回到戀愛終結時》,畢竟是一部有意致敬占渣木殊(Jim Jarmusch)的電影,男主角池松壯亮的演出,確實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還沒有憑著《星球大戰》和《婚姻故事》紅遍影圈,也曾經是占渣木殊愛用演員的 Adam Driver。 跟池松壯亮一樣,Adam Driver 個子雖高,卻有著一張看不出什麼趣味,像路人甲的臉。但是在某些不願追逐商業主流的導演眼中,少了精緻的外觀優勢,反而增加了作為演員的可塑性。事實上,Adam Driver 主演的《柏德遜》(Paterson)便是我近年最喜歡的占渣木殊作品(在《柏德遜》之前,是《咖啡與香煙》)。《回到戀愛終結時》安排了男女主角照生(池松壯亮飾演)和葉(伊藤沙莉飾演)戲仿占渣木殊在早期名作《世界呢分鐘》裡關於要不要出道做明星的聊天內容。而事實上,占渣木殊本人亦在《柏德遜》延續了《世界呢分鐘》這個的士司機拒絕了星探試鏡邀請的小故事。Adam Driver 飾演的是一個每天準時開公車,閒時打開筆記簿寫一兩段散文詩的老司機,原來最脫俗的生活方式,就是融入世俗,不需要生活得很好,甚至也不需要把詩寫得很好,別想著把詩集出版,得到世人認同,你不需要做一名偉大的詩人,但要享受自己所選擇的生活方式。回想《世界呢分鐘》裡 Winona Ryder 飾演的年輕的士司機,如果能一直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被世事名利所動搖,應該就會成為《柏德遜》的老司機,或者《回到戀愛終結時》的伊藤莎莉。 《柏德遜》和《回到戀愛終結時》還有一個共通點:松居大悟仿效了當年占渣木殊的做法,邀請了永瀨正敏客串扮演一名小小的過場角色(但若然只為噱頭,或是有意抄襲占渣木殊的代表作,永瀨正敏並不會答應演出)。這個以倒帶形式描述了男女主角如何從「分手後」回到「相識前」的愛情故事,確實有著一些獨立電影的冒險精神,願意捨棄公式化敘事與對話,捕捉一些看似微枝末節、抓不著癢處的前因後果。別樹一幟的故事鋪陳,讓《回到戀愛終結時》既有大量致敬占渣木殊的部分,但並不沉迷於臨摹前人的電影風格。 無論是《回到戀愛終結時》還是《柏德遜》,都沒打算交代什麼大道理,離不開樂天知命,平淡是福,你不需要為自己的生活作出最好選擇,因為世事本無常,簡單與專注才是人生最快樂的事情。只可惜現實不如電影詩意浪漫,不是每個人都像《世界呢分鐘》那個的士司機,能夠拒絕星探的熱情邀請。像 Adam Driver 這樣出色的好演員,後來有了更好的選擇,接演《星球大戰》和《婚姻故事》跳進荷里活主流之後,想不到他突然亦隨著名氣變得多了些男神包袱,這幾年不斷秀出肌肉、全身奢華行頭與一副風流倜儻的演出,比起《柏德遜》扮演的無名詩人實在庸俗得多。 但願池松壯亮繼續會是我很欣賞的池松壯亮。

戲院解封,好幾部被迫延期的大片隨即填滿了接下來的檔期。單是華納旗下出品,便有《怪獸與鄧不利多的秘密》與《蝙蝠俠》兩部系列大作幾乎打對台。延期事少,兩片同樣從開拍至今都多災多難,一部易角換人,如今還被其外傳《尊尼特普與前妻的離婚官司》搶去風頭,另一部則無以為繼,舊班底四散,乾脆推倒重來,將整個系列重拍一遍。   但值得欣賞的是,最終由 Matt Reeves 執導、Robert Pattinson 主演的 2022 年新版《蝙蝠俠》,算是新人事新作風,擺脫了前一代泥足深陷的 DC 明星大亂鬥格局。至少它明顯不再是一部標榜熱血沸騰、亮麗悅目的超級英雄電影,而是一個回歸傳統的懸疑偵探佈局,更似 David Fincher 的《七宗罪》和《殺謎藏》。格局相對小一點,予人的想像空間則更大,因為這一次的主角並不是蝙蝠俠,而是 Gotham 這個罪惡之城。   在一片樸素和陰沉的灰調之中,電影不像過去十多年的前代《蝙蝠俠》那麼構圖精緻、場景豐富,卻襯托出一個骯髒多雨、腐敗蕭條,而且各懷鬼胎的犯罪都市,而且偶然被刺眼的異色光芒渲染整幅畫面,更見空洞荒涼。與此一脈相承的是,今次亦再沒有造型誇張、玩味十足的盔甲和戰車(相對減少了以商品化為目標的感覺),除了蝙蝠俠與貓女造型比較寫實,最意外的是著名反派謎語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謎語人。他完全捨棄 90 年代 Jim Curry 那個嘩眾取寵的紅頭綠衣漫畫造型,取而代之只是一名不起眼的路人甲、模仿犯,但其實就是這樣才恐怖。外表平平無奇的謎語人,甚至連反派頭目的氣焰都沒有,卻呼應了新版《蝙蝠俠》的主題,英雄與反派從來不是對立,而是因果,是一體兩面。過去為觀眾所熟悉的蝙蝠俠,總有著一顆嫉惡如仇的俠義之心,被視為正義榜樣,但其實以暴易暴、有仇必報的執念,同樣都會感染旁人,將惡意擴散。無獨有偶,跟 DC 最近另一部電視劇《正義使者》(Peacemaker)的反英雄主義不謀而合。   《蝙蝠俠》歷代版本眾多,撇除 60 年代的最早期電影改編,往後不同年代都堪稱經典。基於童年情懷,個人較為喜歡特攝味道濃厚的…

紅眼   蝙蝠俠   電影   

望穿秋水,全港戲院重開,對於已接種疫苗的一眾影迷來說,相信是難得的喜訊。積壓多月的新片(當然有些已經不新了),要揀一部來「開齋」的話,個人而言,蝙蝠俠和霍格華茲魔法師都不是首選。因為有尼古拉斯基治的《喪盡癲才》(Massive Talent)。 尼古拉斯基治(aka 蛋治)未必逢戲必佳,近年甚至一再尋底,被譽為爛片之王,但從來是令我佩服的演員。人生走過高山低谷,巔峰的九十年代實在好癲,而過去十多年的漫長低潮期也從未將他擊倒,是名副其實「贏咗唔志在,輸咗唔爭在」的表表者。近期超級英雄電影流行多元宇宙,《喪盡癲才》則是尼古拉斯基治這個超級演員的「自我宇宙」,由他演回自己,飾演尼古拉斯基治這個風光不再、江河日下的影壇老油條,死不認輸卻變得人見人憎,幸運的是,戲中遇到土豪影迷為自己開戲,讓他一洗頹風、重拾自信。戲外同樣是一部專門為蛋治影迷而拍的電影,許多後設式的自嘲,俯拾皆是蛋治經典電影的致敬情節。熟悉其作品的話,在有如尼古拉斯基治巡禮的《喪盡癲才》裡應該回味無窮。 但無可否認《喪盡癲才》有一定觀影門檻,因為尼古拉斯基治是最能看到代溝的例子。像我這種八十後影迷,早已將《奪面雙雄》、《石破天驚》和《驚天動地》看到滾瓜爛熟,繼而愛上《兩顆絕望的心》和《野性的心》,還有我是查理荷夫曼的粉絲,因此又更難忘他在《何必偏偏玩謝我》一人分飾兩角的精彩演出 —— 而以上作品都成為被《喪盡癲才》致敬的一部分。每個演員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但全盛時期的蛋治是近乎無敵,從商業動作片到冷門文藝電影都有代表作。然而,許多年後才發現,原來在年輕一截的編輯好友眼中,尼古拉斯基治不曾走紅,沒有盛年,只是一件發霉蛋治,是一個髮線上移到慘不忍睹的過氣演員,專拍一大堆沒人看的廉價爛片,其代表作是在《古魯家族》配音,聲演新一代萬人迷愛瑪史東的老竇。在《喪盡癲才》的故事裡,他剛好就拿了這件事來自嘲。不是《古魯家族》和愛瑪史東,根本無人記得你呀,蛋治。但蛋治亦不能怪他們太年輕,因為他們就是無緣見證你的巔峰年代。任何人最初接觸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都會先找出它的中流砥柱,令自己確信已掌握到這個領域,譬如說廣東流行曲是陳奕迅,日本推理小說是東野圭吾,而外語文學於我而言是卡爾維諾。回憶裡的那個還會「蒲」百視達租碟的年代,尼古拉斯基治代表了整個荷里活電影。 可惜蛋治確實不爭氣,曾幾何時的影圈風頭躉,近年卻受財困所累,風光的日子跟他的髮線一樣一去不復返。人窮志短發錢寒,無一不爛片,坊間各種批評都有。然而,在這部為他度身打造的自我致敬/自嘲之作,他很明確跟觀眾提出控訴,「只有演員這個職業,當你勤力工作賺錢時,反而會被人唾罵。」沒錯他有許多生活問題,所以工作上是揸頸就命許多妥協,但他至少從未離開演員崗位,沒有偷呃拐騙,沒開空殼公司亦沒炒賣 NFT 呀 MTR 呀斂財自肥,他只多只是亂買豪宅跑車和恐龍化石,然後只是默默拍戲賺錢,然後惡性循環愈來愈窮,同時愈拍愈濫。不過近期宣傳《喪盡癲才》時他再三澄清,自己忍氣吞聲捱了許多年,已經遠離破產邊緣。 要知道什麼叫巔峰,要看尼古拉斯基治。但如果你覺得人生失敗,不知從何收拾殘局,你還是要看尼古拉斯基治。他並不是「我就爛」然後就繼續腐爛下去的演員,事實上,我特別喜歡蛋治前幾年在《狂屠絕路》狂而不亂,瘋癲得來渾身是勁的演出。故事主角無從宣洩的憤怒,彷彿包含了演員本人對現實世界的反撲。他是演員,不是聖人,人是會衝動消費投資失誤,借酒消愁亂發脾氣。他會為錢而煩惱、自怨自艾,會迷失低落憤世嫉俗。其實這些都是人之常情,而尼古拉斯基治就是這麼一個性情中人,有弱點,有低潮,但他會狼狽爬起來再戰十年。永遠自帶濾鏡、花枝招展生活亮麗那些才叫虛偽。 在《喪盡癲才》這部偽自傳電影裡,蛋治終於誤打誤撞拍到一部超級大片,演藝事業大翻身,但現實並沒有那麼浪漫,《喪盡癲才》確是一部為尼古拉斯基治(及其影迷)而拍的作品,滿載經典情懷,卻又難掩哀傷,因為它始終不是一部讓蛋治重返巔峰的作品。已成過去的風光日子,終究無法捲土重來,只能以胡鬧、拼貼與自我惡搞,蓋過一位不服輸的演員面對黃昏時的落魄,而又似乎有些心底話不吐不快。可能他已經過氣,但他仍然心高氣傲,從來不是二打六。時代會把他淡忘,但總有些影迷會一直記住他。 

一、 去年,趁著方皓玟舉行紅館演唱會,總算找到她做了一期雜誌封面,當時就有問她,你會走嗎? 所以,那一期封面標題是「留下來的聲音」。 但我也明白,做訪問的時候說的都是人話,而且都會特別動聽。不過,好的音樂人最終是會用作品去說話。演唱會過後,沉寂一段時間,然後方皓玟帶來新作〈HW1〉。憑歌寄意,HW1 就是她的最後答案。 過去幾年,以各種形式復刻的 Citypop 曲風,彷彿逐漸從紙醉金迷的放浪變成一種讓人產生仍留在昔日摩登香港的綺麗幻覺,同時許多音樂人都嘗試以作品消解人心離異的創傷硬核,前陣子蘇豪和許賢的〈係咁先啦〉便以一場派對應否提早離場作為離留之間的隱喻,〈HW1〉的歌詞則很直白,還是那個低調唱反調、有話直說的方皓玫。MV 反而比較含蓄,於慵懶的歌聲與時光倒流的迷幻旋律之中,借用一段 8、90s 的香港愛情故事來暗渡陳倉,到底要跟初戀情人坐巴士,還是放棄舊愛,選擇一個會開車接送自己的會計師新歡,開展下一段更美好的關係?表面說的是堅持初衷還是接受現實,但看穿了同樣都是關於離開與留下的掙扎。 二、 聽完〈HW1〉,看完又看那短短幾分鐘的 MV 愛情故事,畫面閃過盡是一眾 8、90s 的記憶碎片。舊麥記汽水杯,今日無人再用的塗改液,俗稱「熱狗」的無冷氣巴,那土炮但結實嘹亮的巴士響鐘,還有那一台 Fairlady。 說來有趣,這一年我已在 MV 見過兩遍 Fairlady,除了〈HW1〉,另一首是蘇豪和許賢的〈跌嘢唔好搵〉。這輛車是否我們這代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呢?幾年前剛有機會購入一輛屬於自己的車,那時 Fairlady 確是心頭好。朋友卻勸我現實一點,車款已被淘汰,舊東西耐看不耐用,保養起來不划算。相同價錢你不是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嗎?我明白,就是為了更多更好的選擇才會下定決心離開。但曾經憧憬過的一些美好東西,就算已經不再美好,它還是會一直留在心裡。不想離開,或者就是不捨得那些明明已不存在的東西,是一份解釋不了的情懷,但就是因為你解釋不了,你才決定留下來找那個原因。 三、 倒是想起剛在今屆奧斯卡贏了最佳劇本的《貝爾法斯特》(Belfast)。電影本身就是導演 Kenneth Branagh 按照自己童年經歷所寫的半自傳作品,而男主角就是 50…

HW1   方皓玟   紅眼   

過去多年,憑著一把絕對不會失敗的手術刀,大門未知子這個角色實在為米倉涼子贏盡人氣,更奠定日劇女王的地位,但《Doctor-X》至今續拍八季,觀眾可能已太熟悉這個無敵角色,驚喜欠奉之餘,故事亦愈來愈扁平,甚至逐漸淪為沉悶公式演出。不過,今年在藤井道人執導的 Netflix 新劇《新聞記者》裡,米倉涼子卻終於擺脫浮誇的時裝品牌巡禮,重拾失落多時的演員風範。從不敗手術女醫變成新聞記者,而且是一位挫折連連,面對各種打壓,屢敗屢戰的政治記者。   令人意外的是,米倉涼子及幕後團隊對劇中女主角松田杏奈的揣摩恰到好處,首先就不是《Doctor-X》那種淺白的華麗閃亮,松田不是所謂的美女記者或主播,而是言論過激,得罪了許多權貴的政治記者,因此她衣著樸實,從未像米倉在《Doctor-X》那樣全身名牌,更不賣弄美貌、不是討人喜歡的花瓶記者。她倒不是完全不在意儀容,尤其外出採訪,她會穿得簡潔得體,保持新聞工作者的專業形象。米倉涼子過去早已演過醫生、律師、談判專家等專業人士,但畢竟模特兒出身,服裝上總是過火,像《新聞記者》那麼貼地和真實卻很少見。個人特別喜歡劇中一個細節,當她從外面風塵僕僕返回報館,會先脫下平底鞋,換上拖鞋才伏案工作。比起白色醫生袍下仍是一身性感盛裝、腳踏高跟涼鞋,更明白找米倉涼子飾演一名如此「平凡」的角色,或是考慮到這巨大的反差。當然,《新聞記者》也沒有過度戲劇化將松田塑造成「飆演技」不斷號哭嘶叫的悲劇人物,她不亮麗也不過度悲觀,沉實背後是這位新聞記者抵得住政治壓力,在低潮中咬緊牙關,憔悴抑鬱,但不會輕易被擊倒。比起《Doctor-X》那種無視威權的傲慢,米倉於《新聞記者》收起明星氣場的演出無疑更有層次。手術女醫開刀時,或因為早已替病人注射麻醉藥,所以從來不讓人覺得痛,觀眾也默認了只是戲劇效果,而《新聞記者》呈現得最深刻之處,正是一名專業記者所不能言說的痛,延伸至一眾無權力者面對政治黑暗,無從宣洩的心理創傷。   當然,《新聞記者》寫實之處不只角色,因為故事並非完全虛構,不是戲劇效果 —— 這應該也是此劇最轟動之處,劇集改編自資深記者望月衣塑子的半自傳體小說,並取材自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森友學園舞弊醜聞。望月衣塑子就是當年對安倍晉三窮追猛打的新聞記者,也是故事主角松田杏奈的原型。藤井道人前幾年其實已拍過《新聞記者》的電影版,當時是由松阪桃李和沈敬恩主演,但考慮到故事與真實事件發生時間接近,日本各大電視台都都嫌題材敏感不敢宣傳此片,更不用說會否開拍電視劇,結果由 Netflix 取得版權,也成為米倉涼子進軍網絡平台,及擺脫《Doctor-X》刻板形象的新嘗試。   雖說是米倉涼子的轉型作品,不過,電視劇版大改動是加入橫濱流星飾演的大學生木下亮,而時間點亦變成疫情下大學生求職更見困難的肅條時期。一個每日凌晨兼職派報紙,但自己從來不看報紙,對網絡上的內容農場和假新聞早已厭倦的大學生,對一切都沒太多想法,只想隨波逐流找到安穩的工作過活,結果在打工時慢慢從如何讀報、報紙版面編排開始,對報紙的生產過程有興趣,而隨著親人捲入政治事件而自殺,便燃起了他成為新聞記者的衝動。新增的這一段情節,既首尾呼應著松田杏奈默默刺探政治黑幕的經過,同時也牽連到一名資深新聞記者的事跡是如何打動本身政治冷感的年輕人,讓對方決定以新聞記者為志業。在爭取公義的路上,你會不斷面對失敗,但不是一敗塗地,你的付出可能改變不了世界,因為勝利太遠,真相無力,但起碼影響了你的後輩,讓他們視你為榜樣。整個故事並不說教,也沒有借助正義光環站在某種高地,然而讓我動容,就像木下亮面試時的回答,想成為一個記者,想寫出連那些不看新聞的人都會看的文章。但這顆赤誠之心可能隨著年月被磨平、或被壓垮,然後變質,變成另一種機關算盡的偽姿態。你有成為自己當初想成為的人嗎,但原來最重要的是,你有成為值得被視作榜樣的人嗎?   近年日劇浸沉在一股「編輯熱」之中,每季都有不少編輯、記者與校對等,甚至多到泛濫,變成名不副實的「假想職業」。但真實世界沒那麼光鮮亮麗,色調灰暗的《新聞記者》不但歸於平實,還任重道遠,想要喚醒年輕一代的新聞精神,重建傳媒第四權的威信。比較遺憾的是,日劇迷經常都會討論,如果將來要拍香港版,應該找誰來主演?《新聞記者》例外。將來太遠了。  

Netflix   紅眼   記者   

受盡瘟疫與戰火洗禮的 2022 年,奧斯卡最終亦走樣失色,全被 Will Smith 不甘妻子受辱,衝上台掌摑頒獎嘉賓 Chris Rock 的震驚一幕搶走了所有焦點。摑人一巴,激起的無限迴響,倒是見盡娛樂至死人間百態。   一、兩邊都有錯,但出手打人就一定最錯。網絡上的洗版式留言,都夾雜著這種老派訓導主任的觀點。近年有人以家傳戶曉的「技安與大雄」作為反省,當技安以蠻力欺負大雄,除了挺身而出幫大雄反擊,無論站在技安那邊,或者視而不見,或者「話畀老師聽」然後最終兩人一起受罰,其實都是助紂為虐。這說法好像很公道,但其實都是正義感的勒索。譬如 Will Smith 就不是大雄,在頒獎禮上他扮演了技安的角色。如果是因為大雄口賤,嘲笑技蘭經常戴帽多數禿頭,然後技安出手打人呢?我唔知,我唔理,總之出手打人就是錯。口裡說不,阿叻始終是我們的偶像。   二、有人盛讚 Will Smith 是護妻心切的好男人、真男人,但隨即又被批評這是大男人主義。妻子 Jada Pinkett 被嘉賓公然戲弄,自己都沒打算出手,只是厲一眼而已,男人憑什麼衝出來代她出頭,這不叫愛妻的表現,是陽具的幽靈啊。今年得獎的《犬山記》才提醒世人,陽剛害人,雄風有毒。看吧,鐵證在前,奧斯卡仍是一場被無數「老白男」所掌控的權力遊戲。   三、批評 Will Smith 是暴力主義者,而且早有前科,跟他自己童年經歷父親家暴有關,想不到老來還是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中。當然,還有他跟 Chris Rock 的當年情、跟妻子的開放式婚姻關係,相關罐頭文章一夜豐收。親情、愛情、友情,以內容農場對…

Will Smith   奧斯卡   紅眼